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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

来源:三月原创文学网   时间: 2019-10-19

第三部分  大爷


不生活在晁喜铺老家已多年,很少回去探望那些街坊邻居。那些可亲可敬的爷爷奶奶们,每次回家都很热情的打招呼,嘘寒问暖,唠唠家常,说说未来,实在太过幸福,这种幸福多年未曾再现。我之所以称他们是爷爷奶奶,缘由很简单,我们家族人丁兴旺,他们生一代人,我们家族的下一代就已经长大,这样说来你就明白了,我们家都比他们小一辈,出门基本上都得叫爷爷奶奶,再长者叫姥姥,再再长者实在没啥叫了,就叫老太太。这个姥姥不是外婆的意思,在我们老家,姥姥是爷爷奶奶的父辈母辈,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辈儿的,我们通称老太太。能称得上老太太的也只有一位女性老人,其实按年龄,还没有我奶奶的年龄大,我称她为姥姥,比我小几岁的侄女侄子们管她叫老太太,这是五代人的差距。跟我基本同龄的,比我小的,或者刚出生的,我都得管他们叫叔叔或者小姑姑,我总感觉吃亏。除了年龄大很多的,我得礼貌的叫上一声爷爷奶奶或者姥姥,其他的通称其名,一来不觉得吃亏,二来自我感觉自然点不做作。

村里的爷爷奶奶们虽然都叫我的名字,可我总感觉是个孙子。因为爷爷奶奶们太多了,出门进门总是碰见这些爷爷奶奶们,所以,我处处都感觉自个是个孙子。正因为如此,我最不愿意出门的原因就是不想当孙子,老感觉所有人都在骂我。电视里看过,所以想当大爷。我总是在想,若走在街上,人们称呼的不是“嘿,孙子”,而是“爷,您来了,里边请!”我该多骄傲。

也许我想多了,也许她们看来只不过是街坊邻里的正常称呼。而我却心里异常扭曲,生活不公平,也许,那时,我只是个孩子,还不足以能够完全接受或者理解出门就叫大爷,从远处回来只要进村就得当孙子,这种邪性的上天的安排。很长一段时间,我总以为我内向的唯一原因就是叫大爷与当孙子的憋屈造成的。从我的亲爷爷亲奶奶算起,我的亲爷爷亲奶奶养育了四个儿子和四个女儿,我父亲是他们四个儿子中最小的,所以我有三个伯伯,四个姑姑。这些伯伯姑姑们的孩子们,也就是我的兄弟姐妹们加在一块是很庞大的队伍,春节最是热闹。我四岁或者五岁的时候,我大伯家的大儿子,也就是我的大哥结婚成家了。我记得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我大她五岁,这样算起来,一代人之间只差五岁,如果按比我小的弟弟妹妹们算起,他们有的出生在同一年,所以,这样算起来两代人之间的年龄相差为零,我的下一代只等他们一出生,便要称呼街坊邻居中她同龄人为爷爷或者姑奶奶,实在是不幸。若再从我的亲爷爷亲奶奶算起,我的亲爷爷排行老二,他们兄弟四个。从这个角度算起,我还要有个大爷,三爷和四爷,我的亲爷爷还有好几个姐姐妹妹,也就是我还有几个亲的姑奶奶,我经常听我父亲说起,他的四姥姥的一些事情,于是我明白了,在很久很久以前,也就是我的父亲的爷爷的父辈都已经是庞大的家族了。若把这个家族看成是一棵大树,大树的枝枝蔓蔓向周围无限蔓延生长,那这棵树该有多大呢?树有多大,家就有多大。这样说可对否?

我的亲爷爷,在我六岁的时候,已经驾鹤西去,留在我记忆中的那个画面,也变成了唯一。亲爷爷身体不好,咳嗽的厉害,经常躺在院子里的长长的躺椅上,时不时使劲的咳嗽,好似要把他的整个肺都要咳嗽出来。我常常站在离他大约两三米的地方,直勾勾的看着他,我在想,这样咳嗽的话,他会是怎样的难受。亲爷爷躺在院子里磨得发亮的竹子躺椅上,发亮的部位是压在发污的竹椅表面的,所以,整个椅子看起来发污的多些,看起来连椅子都毫无生气,窝在躺椅里边的亲爷爷也毫无生气,闭着眼睛使劲咳嗽,时不时睁开眼小幅度的扭扭头看我一眼,我站在父亲身边,父亲温州治疗脑部疾病医院面前摆着一把大铡刀,他们说,给牲口铡草要高抬猛按,一下子铡到底,通常情况下,父亲站在铡刀旁边,双手握紧铡刀手柄,抬起铡刀,另外一个人半蹲在铡刀左侧,双手抱上一大捆青草,左腿支撑地面,右腿跪在整捆青草的末端,整整齐齐的把青草放入铡刀最里端,父亲使劲猛按铡刀,约莫一寸半长的青草整整齐齐的落在铡刀右侧,每铡一下,右边落下整齐一排的青草,院子里总是充满青草香。亲爷爷看看铡下的青草,不说话,一个劲的咳嗽,我就站在他躺椅的左侧,有点惶恐的看着他。我不记得我跟亲爷爷说过话,我记得他跟我说过的唯一的话就是我着凉咳嗽的时候,他生气的说,又咳咳咳。这辈子我只记得他跟我说过的这仅有的四个字。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抵抗力弱,随便遇冷空气或者换季,就会咳嗽。我的童年就是这样熬过来的。我有时候会想,我的亲爷爷对我说过的仅有的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看见我咳嗽,或者在他躺在躺椅上听见我咳嗽的时候,他会生气,他会责备我,怕是心疼我吧。读了好多年书之后,在我做了父亲之后,我约莫感觉到普普通通的一句话,也包含着我亲爷爷的关怀,也许,也只有他自己能够感受的到。我猜想,他的身体这样一塌糊涂,他应该是在叮嘱我不要学他,否则,他不会生气,不论他有多少个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我是他孙子中的一个,他一样也是关心,也许他只是希望我不要像他一样遭罪而已。多年之后,我在想起我的童年的时候,会不自觉的想起我的亲爷爷,也许我小时候遭的罪就像是亲爷爷去世前的那些年遭的罪,我真真切切的体会过咳嗽时浑身无力,毫无精气神的那种状态,眼睛睁不动,鼻子不透气,嘴里黏糊糊的没味,没食欲,随便一动弹浑身出虚汗,蓬头污垢,整个瘦弱的身体包裹在厚厚的棉衣里边,若是站在他的躺椅一侧,我想我老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亲爷爷这样,遭罪,早早离开人世。只不过,想到童年里亲爷爷留给我的四字真言,我会倍感鼓舞,我会加倍让自己的身体强壮起来,增强身体的免疫力和抵抗力,让自己多活几年。让自己像其他同伴一样,疯狂的跑,疯狂的淋雨,疯狂的打雪仗,疯狂的吃冰棍都不会因为着凉和感冒咳嗽。我想象着那样的我会有一个多么幸福的童年呢。如今不管我游离多远,漂泊多久,一年也许会感冒一到两次,比正常人还要正常,我可以跑步两三个小时不停歇,可以参加爬山比赛,可以洗冷水澡,冰棍随便吃,凉水随便喝,身体好,吃什么都觉得香。再也不想让自己遭罪。我想让亲爷爷遭过的罪不再重现,若他能在驾鹤西去的那个地方知道我的近况,他也许会高兴吧。我想会的。

我一直认为我的童年里充满着邪性。首先我是个孙子,别人是爷。别人有个好身体,我的身体里住着个大魔鬼,没事的时候,总是出来吓唬我。我亲爷爷的院子在大路上,亲爷爷的房子后边算是一个不合规矩的类四合院,三所房子围城一个长方形的院子,我亲爷爷的房子屁股横挡在其他房子的南方出口,绕过亲爷爷的房子屁股,才能算是走出四合院。我家也住在我亲爷爷的房子后边,只不过和这个四合院隔着一道墙,所以那个时候,街坊邻居关系还不错,谁家有事喊一声,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得到。在亲爷爷住的那个院子周围有一个外号大牙的大爷,和一个叫哑巴的大爷,还有一个叫老晕的大爷。这三个大爷是三个兄弟,分别位居老三老四老五,至于老大法子大爷和老二发财大爷都分别单独居住。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当我的亲爷爷去世之后紧挨着的几年里,我多少长大些,对身边这些大爷们多少有些那个时候的印象还留存着。法子大爷是个满头白发的高个子爷们,有着一口细亮的嗓音,我一直以为他要是朝着男高音方向发展一定有所出息,我又想他从小就满头的白发可能要影响他的形象。他从年轻到如今都是满头白发,我都从记得小时候的印西安癫痫病症医院象的四五岁到现在的而立之年了,他依然是满头白发,从未改变。发财大爷总是瘦骨嶙峋的中年老头的形象,总是光着膀子裸露着晒得黑黑的脊梁骨和饿成扁坑的肚子,也总是牵着一头牛在街上瞎溜达。发财大爷的老婆打麻将的时候总是不说发财二字,总是重重的把牌摔在桌子上,嘴里大声喊道“俺老头!”,惹得牌友大笑,自己也跟着笑。老三大牙大爷,有时候人们喜欢喊他大金牙。总是直上云霄的硬挺的寸头发型,笑起来两颗大门牙,他儿子比我大一岁,算是发小。大金牙大爷和他的两个兄弟都住在这个四合院内,人多,很是热闹,那个时候,老五老晕大爷刚刚婚配,和他们的父母同住在一所三间房子的面向南的瓦房内。父母住东厢房,中间客厅,老五老晕大爷和他的外地媳妇住在西厢房,后来老五老晕大爷经常醉酒时常跟媳妇动粗,媳妇再也无法忍受,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决然离家,至今毫无消息。老五老晕大爷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傍晚经常用萝卜炖羊肉治疗什么身体的不适,所以,晚上妈妈会带着我到他们家聊天,在门口支起一口锅,给我一只碗,里边盛上几块萝卜块和几块羊肉,那时候,偶尔吃上几块羊肉,真是件好事。后来老晕大爷觉得颜面无存,村里的电工干着实在没劲,于是远走他乡很少归家。大金牙大爷在周围两条街附近搬过两次家,也始终没能搬出晁喜铺,却最终在村子西边的公路旁安营扎寨。老四哑巴大爷一点也不哑,至今仍和我老家做邻居。

我亲爷爷的院子在那时的我看来,是个很大的院子。房子坐北朝南,用木头做梁搭建的平房。整个房子除了很少的石头之外,大部分都是用土坯垒起来的,房顶不是现在的水泥和钢筋做的石板,更不是橡胶板。屋子内西边一个小房间,右边是个两倍于西边的大房间,共两个房间。西边那个屋子经常拴着几只羊羔,有羊的粮草和堆积很厚的粪便,脚踩上去不会陷进去,倒是会沾上几粒羊粪。因此,我不爱走进那个房间,大房间倒是乐意翻腾,大房间被一块大窗帘隔开成两个小间,我的亲爷爷去世之后,窗帘里边就是奶奶的卧室。一张大的木质床,木质床的尾部放着一个高大的箱子,是床高度的两倍,跟我们家的一样高大,据说是女方嫁来时的嫁妆。箱子里边通常情况下放着奶奶的被子和衣服,我通常会在箱子里翻到果子吃,有时候是饼干。翻不到的时候,我会挪开靠近大箱子旁边的石子缸的石板盖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石板盖子挪开一个大概我的胳膊能够伸进去的缝隙,手臂伸进去总能够到吃的东西,我知道奶奶总是把吃的东西藏在高大的嫁妆箱子里或者笨重的石子缸内。若有一天真的没翻到什么好吃的,我会看看紧挨着石子缸的后墙上的王母娘娘画像。王母娘娘总是那副不变的笑容,奶奶说,王母娘娘真的能看见我们,因为不管我们站在哪个角度看,王母娘娘总是在看着我们。于是我就真的变换不同的角度,或正前方,或者右边或者左边,或者脸紧贴着后墙斜看着高高在上王母娘娘,果真是,只要我看她,她就总是看着我。所以,在奶奶说过这句话以后,凡是没找到好吃的,我总会看看王母娘娘,希望下次能翻到些好吃的。后来我总算反应过来,我把我的照片用浆糊粘在墙上,我也变换不同的角度看我自己,于是,我就成了跟王母娘娘一样的神仙,不管我在那个方位看我自己的照片,照片中的我也总是在看着我,于是我从此不信神,我就信我自个。

亲爷爷的院子在我记忆中的最早的那个时候有个桐木棍做的大门,若想进出得用双胳膊肘使劲抬起木栅栏,木栅栏的一角会自然的倒向一定的弧度,不用挪开,从倒下的缝隙中能够挤进挤出。院内的西墙边有一口压井,从来没用,一直闲置。在压井的旁边永远放着坏掉的拖拉机头,不曾处置。在拖拉机头和房子南墙的窗户中间总是堆着一堆柴火供冬天取暖。西边的这个窗户总是用塑料薄湖州治疗癫痫病有哪些办法膜糊起来,从里边和从外边永远别想看清外边与内部人的脸,所以,拴着羊羔的房间总是黑咕隆咚,进去需点上一盏煤油灯。大概是1990年以后的事情,煤油灯在我们老家依然有些许保留,日子过得依旧清苦。偶尔用上两毛钱一支的白色蜡烛,再后来才是电灯电瓶之类的手持照明电器。跨两步走到东边的窗户,窗户下边是一口青褐色的水缸,永远都有清澈的水和一个塑料水瓢漂在水缸里。紧挨着水缸的是矮小的灶火,灶火其实就是厨房,小时候在我的说词里还没有厨房,说灶火就是做饭的地方,总以为厨房这个词是城里人的专用词。灶火很小,不过总有奶奶烙的烧饼和葱油饼,不管是在灶火里边还是在灶火窗户的下边都有一个泥巴糊的火炉,火炉是烧柴火的,奶奶总是说,烧柴火比烧煤火力大,我只是等着火炉里内壁周围的烤红薯,奶奶的烤红薯不会糊了皮,里边金黄喷香。窗户里边是个烧煤的大火炉,煤堆就堆在灶火的南墙,跟外边小火炉挨着,我清楚的记得有一次炭火烧到了我的手指头,父亲弄了一点用水和过的煤泥糊住我的手指头降温,我不明白为什么要用煤泥呢,也许是带有水的煤泥的温度低吗?没有深入研究。不管这个时候的事情是怎样,好像总没有我亲爷爷什么关系,我不记得这些事是发生在亲爷爷活着的时候还是去世之后,总之,跟亲爷爷扯不上半点关系。我唯一记得亲爷爷的就是发污的躺椅和他使劲的咳嗽。或许,木质栅栏门口左边的烟炕是爷爷张罗着盖起来的。总是从烟炕的南墙脚溜到木质栅栏的时候,我总会加快速度,因为我总感觉烟炕南墙向南倾斜很严重的弧度。全是土坯建造,墙厚,高大,烟叶在烟炕里烘烤,南墙总是暖烘烘的。特别是在夏天,烟叶从田里采摘回来,经过捆绑一层层挂在烟炕里边烘烤的时候,烟炕周围都是热气滚滚,不过气味挺香,怪不到庄稼汉喜欢自己卷烟抽,其实在烟炕里烤出来的味道比买的包装精美的盒装香烟有着本质的香,一种是蒸发,一种是燃烧,农村人都感受过那种香气蔓延农舍上空的曼妙。烟炕南墙两米外有几棵榆钱树,高大的榆钱树,春天的时候,榆钱被蒸出香香的味道,生吃或者蒸熟了吃,都是很美滋滋的。榆钱树的脚下就是三爷挖的粪坑,不过这个粪坑总是半坑,漫不出坑沿。往往这个粪坑都是没有水的,也没有气味,通常情况下我会在榆钱树上栓个绳子荡秋千,把秋千荡出去,升到极限的时候就是粪坑的最上方,从粪坑的底部到我荡出的最高处算起,我总感觉我是在空中很高很高的地方,最起码要比从平地算起的高度要高。这是我的乐趣,是我小时候自己玩的乐趣。从这个荡起的高高的秋千上我可以看到很多的大爷们从粪坑边上的大路上走过,他们笑我什么我猜不到,我笑他们不懂我的乐趣是真真切切的。我看他们的走路的姿势,看他们穿衣打扮,看他们招手向很远的某个人打招呼……

我荡的秋千,屁股坐的地方应该有块木板穿过绳子,这样的话,绳子不会直接勒在屁股上,否则的话,坐在上面荡不上三四个来回,屁股就疼得无法承受。可偏偏我绑绳子的秋千上没能找来个木板穿过去,然后垫在屁股下边,所以玩上一会秋千,就会停下来站在榆钱树边上,把屁股凑到榆钱树皮上蹭上一蹭得以减少疼痛感。路过的大爷们看见了总会拿我开心。住在东边的锁儿大爷看见了,问我“你把榆钱树当小媳妇了吧?这孙子好成熟啊?这么小就想小媳妇了。”锁大爷心里也住着邪性的老不正经,我在心里骂“我要日我的大爷,日锁儿大爷,少来侮辱我的年少纯洁的心”。我在心里不骂他大爷,我要骂我大爷,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大爷,我不觉得吃亏。

我小时候是自来卷的发型,小眼迷胖乎乎可爱极了。我爱把头发梳成偏分,绝大多数是三七分的程度,也跟着其他玩伴搞个二八分,或者像电视剧里演的汉奸,搞个中分,自得其乐,羞于父母看石家庄公立知名癫痫医院见这样的发型,在爸妈回到家之前还得改回到三七分的发型。大概是一个夏天,榆钱树把粪坑附近的地面遮盖好多阴凉,我洗过头发之后,趁着头发还湿润,把自己的发型改成了大背头,穿着妈妈新做的衬衣,把胸前的纽扣从下扣到上不剩下一个扣一个眼。大爷们从粪坑边上走过,一个个笑岔了腰。

老五老晕大爷说“这货梳个大背头,要充伟大领袖毛主席啊。”

聚儿大爷说,“至少把脖子里的扣解开一个,不怕勒的慌,也怕热得慌呐!”

冒儿大爷讲,“这孙子真会拽,胖乎乎小眼迷,卷毛大背头,屁股上抖个大裤头上身弄个全副武装,真会装,再装也是个孙子啊!你不会真想当大爷吧?”我在心里骂他,我要操他大爷,我要当他大爷。后来仔细一想不对,我先当他大爷,再操他大爷,那我不是操我自己吗?不行,这样骂冒儿大爷切实不妥,占不到便宜。当他大爷过过大爷隐,妥了!

丰三大爷总是胡子拉碴慢悠悠的穿个丁字拖鞋在街上晃荡。硕大的脚掌在土路上摩擦,脚后跟把拖鞋踩得一边高一边低,尘土围绕在他的两腿之间飞舞,最后伴着脚汗凝结在脚底和脚面,又干又裂,像是个游荡在乡村的乞讨者。丰三大爷的媳妇倒是也争气,生下三个儿子,不过德行也如丰三大爷,拖拖拉拉,同伴喜欢称其三兄弟为太阳,月亮,星星。一家人总是嘿嘿的笑,没有烦恼。

顺着烟炕东墙往北走,先是我三爷的破瓦房,破瓦房的门口有一棵红薯窖,红薯窖口的旁边是一颗枣树。枣树高大,结果不多,拿个长长的竹竿几分钟就把零星的半红的枣子打完,说是半红,只是我们等不到枣子长到红就急不可耐的开始尝鲜了。都说大红枣好吃,我一直觉得一半红一半青的枣子是最好吃的。那种枣子藏着一种甘甜。秋天的时候,落叶开始逐渐的铺满院落,枣树的叶子跟槐树的叶子差不多,但是比槐树的叶子要厚实许多,黄黄绿绿,很是好看。我喜欢搬出家里的木头凳子,拿出小学的语文课本坐在枣树下边读上几篇刚学的课文,这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人多的时候,轮流站在枣树旁边的土坯墙上,拿个够长的木杆使劲敲打能够看见的枣子,枣子摔在地上有时候是完整的,有时候是木杆打碎的,拿起一个枣子在衣服角上擦一擦直接放进嘴里,几个伙伴有说有笑,该逃跑的时候,自然有人大声喊道,“三爷来了”。三爷是个倔强的小老头,拐把腿,爱叨叨。叨叨起来没有条理,没有思路,不管别人听没听,总是一个人大声嚷嚷,嚷嚷着别人永远不知所踪的事情,好似老年痴呆的胡话。往往这样的人活的还挺扎实,我不是咒他早死,而是作为一个老人没有给他家人带来任何正能量的标榜作用,自从没证的女婿死于煤矿职业病后,为了从煤矿得到不劳而获的高额赔偿,一直带着二女儿一级一级的到政府告状,被政府遣送回来,再次往更高一级的政府告状,多年后终究无果,房子败落,田地荒芜,家人离散无脸回家,都是拜三爷所赐。所以,比起街坊邻居的大爷们,他真的没有一点好的地方。不提也罢。

顺着枣树的方向再往北走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家。一所三间破瓦房冬天风从门缝挤进来,需要盖上好几层被子,压得实在喘不过起来,索性屋子里就生个炉子。多年之后,从远方回老家看看,透过门缝,还能看见正堂上贴着的毛主席像,还有那个错别字,我把毛主席三个字用毛笔歪歪扭扭的错写成“毛主度”。西厢房的外墙上,依然写着爸爸记下的几十块钱的帐目,还有姐姐写关于我的话“弟弟爱吃根�Q菜”,我现在也不觉得我爱吃根�Q菜,啥是根�Q菜,至今也记不得它的味道。离开老家之后,大爷们都已失去脸上年轻时候的容光,而亲爷爷早已在我的记忆中越来越模糊。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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